艺术与旅游路线(艺术漫游之旅)

艺术与旅游路线
近来天气颇热,街市上的人便都躁动起来,说是都要出去走走,寻些艺术与旅游路线来看看。仿佛只要脚底沾了异乡的土,眼睛扫过几幅挂在大厅里的画,便算是受了文化的洗礼,灵魂也即刻高尚了起来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类热闹的,但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背影,大约也不过是想在平庸的日子里,抓取一点名为“艺术”的装饰罢了。
如今的旅行,大抵是被画好了框的。旅行社也好,网红攻略也罢,都将那路线规划得明明白白,像是一条无形的绳索,牵着游人从这一个景点到那一个商店。他们管这叫文化路线,听起来颇有些雅致,实则不过是商业的圈套。你以为是去寻访大师的足迹,殊不知每一步都踩在商家的算盘上。譬如某处著名的艺术区,原本是废弃的工厂,带着些铁锈与历史的粗粝感,如今却粉刷得雪白,挂满了千篇一律的装饰画。游人举着相机,忙着打卡,快门声此起彼伏,却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,看一看那墙缝里是否还藏着旧日的叹息。
真正的艺术,向来是孤独的,而旅游却是喧闹的。 这两者本有些格格不入,硬要撮合在一起,便生出了许多怪胎。我曾见过一处古镇,号称是文人墨客聚居之地,街道两旁却全是售卖批量生产纪念品的铺子。那些所谓的“手绘”,瞧着笔触僵硬,色彩艳俗,大约是流水线上下来的产物,却标着“原创”的牌子,卖给那些急于证明自己去过某地的游客。这便是一种讽刺了:艺术旅游的本意,该是心灵的触动,如今却变成了货物的交换。人们带走的不是感悟,而是冰箱贴上的一抹颜料。
倘若要深究,这路线的规划者,大约也是无心之失。他们以为堆砌了美术馆、画廊,便是有了艺术。然而艺术岂是砖瓦能砌成的?它需要土壤,需要时间,更需要观者的一份静心。若是走马观花,即便是在卢浮宫面前,也不过是拍了一张“到此一游”的照片,与在村口大树下留影,确乎没有什么分别。我见过一位老者,在某条热门的文化路线上徘徊良久,不进店,不拍照,只坐在石阶上看夕阳落在斑驳的墙面上。旁人笑他傻,不来消费,也不赶路。我却觉得,唯有这般无所为的停留,才或许能触碰到艺术的边缘。
案例是现成的。某市曾大力推广一条“名家故居线”,将几位百年前文人的旧居串联起来,铺了柏油路,装了霓虹灯。结果如何?故居里成了茶馆,书房里卖着咖啡,游人喧哗,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。那些文人若泉下有知,恐怕是要皱眉的。他们当年的苦闷与挣扎,被消解成了一杯拿铁的价格。这便是深度体验的缺失。我们太急于赶路,太急于证明,却忘了旅行本该是一场向内的探索。若只是身体的移动,而精神依旧停留在原地,那么这路线再精致,也不过是精致的牢笼。
有人说,这便是时代的风气,难以逆转。的确,当艺术被明码标价,当旅游成了任务,想要寻回那份纯粹,便如同在铁屋子里呐喊,声音容易被淹没。但总该有人试着慢下来,试着偏离那既定的轨道。不必非要去那些被捧上神坛的圣地,或许街角的一家旧书店,或许荒野中的一块石碑,更能让人生出些真实的感动。艺术的本质不在于地点,而在于观看的方式。 若是心被功利填满,即便走到天涯海角,所见也不过是商品;若是心存敬畏与好奇,即便是在自家的巷弄里,也能发现别样的风景。
现在的攻略上,满是“必去”、“首选”、“绝美”之类的字眼,看得人眼花缭乱,心生焦虑。仿佛少去了一处,便是亏欠了自己。这焦虑便是商家最好的肥料。他们培育着这种焦虑,然后兜售解药,那解药便是门票与车票。我们应当警惕这种被制造出来的需求。旅游路线不应是束缚思想的缰绳,而应是延伸感知的触角。 倘若我们能在某处停下,不是为了拍照,而是为了听一听风穿过树叶的声音,想一想百年前是否也有人在此处驻足,那么这趟旅行,才算是有了一点点意义。
然而大多数人依旧是匆匆的。他们拿着地图,核对着一处处标记,像是在完成一份考卷。考完了,便回家,继续过那平庸的日子。艺术成了过客,旅游成了任务。那路线画得再圆,终究是个圈。我站在路口,看着人流如潮水般涌向那个被灯光照得通亮的“艺术区”,心里想着,他们大约是真的以为那里有艺术罢。至于有没有,大约是不重要的,重要的是他们去过,并且发了朋友圈,获得了几个点赞。这便够了么?
夜色渐深,那些霓虹灯依旧亮着,像是在招揽着最后的归人。路旁的树上挂着些装饰的灯笼,红彤彤的,透着些喜庆,却与艺术无关。游人渐渐散去,留下满地的纸屑和空瓶。清洁工默默地扫着,一下,又一下。这场景倒是有些像艺术了,一种关于消耗与遗忘的艺术。那些所谓的艺术旅游路线,在白日里喧嚣尘上,到了夜里,便只剩下这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。这声音单调,却真实,比那些挂在墙上的画,更要接近生活的本相。或许有一天,人们会明白